心中對〝痛苦〞塞滿了問號,生活中忙亂無頭緒;同時,一個多月以來,又碰上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我根本〝不想〞上山去。
當我那一梯次的避靜日期逼近時,這個〝不想〞, 是越來越強烈!一個多星期前,我婉拒了與神師的約會,美其名是我索性留到避靜時再說吧。就在上山的前一天,明明可以兼顧做瑪爾大又做一些瑪利亞的選擇,但我寧願縮在一角,根本連試都沒試一下,卻理直氣壯的說,明天就去避靜了,我不在乎啦。當天,因為這〝不想〞上山,
我煩燥不安!同時,從一早開始,我做了自己找出這麼多的家事給累個半死。下午四點零三分,尚有一件朋友委託的事情碰都還沒碰,抓起電話打給負責報到的主事人,就〝通知〞她-我-會-遲-到, 對方輕聲的說:「彌撒是五點鐘。」我愣住了。因為,有一小小任務在身,我得負責把平日彌撒經本運送上山,以供避靜者使用。
通常需要將近一小時才能做好朋友托付的事,無比順利的在二十分鐘內搞定,開始裝車,當然是丟三落四,心想,晚上再回家來取不就結了。一路上,心中的掙扎,感受到無比的委屈,無耐,不平,近鄉情怯般的害怕,同時,在那段短短的University Avenue上來回開了兩趟,居然找不到避靜院的入口,沮喪極了;後來,不好意思地讓後面跟著我的車先行,反倒是跟著她,一位同期的避靜朋友,敲開了山門。四點五十五分氣喘吁吁地趕到了Mary’s
Room,不管我〝想〞或〝不想〞,就這樣展開了以後八天奇妙無比的〝回家之旅〞。
當然,當晚做意識省察,但是什麼也察不到,我氣極了!累得要命;想回家去取東西的計劃又無法得逞,因為〝有人〞可以為我帶上山來;再加上分配到一間面山的房間,怎麼著?好像還要我面壁思過一般,天哪!我來做什麼的?於是,九點半就熄燈睡大覺。第二天早上,近七點才勉強睜眼,嗯,睡飽了,心情好像也好些了。既來到貴寶地,那就走著瞧吧!
衪一見到我,立刻親切地詢問:〝妳來啦!我可以為妳做什麼?〞〝哦,我不知道。〞〝那麼妳求什麼?〞〝唉,我也不知道。〞像個傻子一樣,怎麼會這麼亳無準備,兩手空空的來呢?沒錯,我是在跟衪賭氣啊!別沒出息了,怎麼一見到衪,就溶化了似的!心中的拉扯,好累!當時的心情好比:有千百個理由想逃婚,但卻又清楚的知道,衪是一位完美零瑕疵的新郎,我如果錯過了,會一輩子後悔不盡。而衪現正在禮堂裡等著我,盼望我出現在那目前仍緊閉的門背後。要踏出的那一步,是如此的沈重。磨蹭了半天之後,心一橫,我打開了門,然後,昂首闊步地走了進去。可想而知,我們的關係,在剛開始的幾天,一點兒都不好。因為,我一直是在備戰狀態中,不停地在找碴。直到神師指出,〝妳的天主好像一直在跟你講理。〞我才又在祈禱操練間的各式微風中,重新體驗到衪的溫柔,忍讓,包容,以及癡情。我本來就是衪的最愛,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而那變的只是我自己。
從此,衪帶著我回到衪的家,讓我分享若瑟,瑪利亞和衪家中的和樂和溫暖;輕而易舉地,讓我明白的看見自己思想中的偏頗,而我卻常常非議別人;總以為自己是回家的浪子,卻沒想到原來我是那嫉妒又小心眼的長子。但即使如此,衪的目光從未離開過我,在人數眾多的會堂中,衪一眼就看到我,下了講壇,直直向我走來,告訴我:〝我來釋放使妳心靈蒙蔽的鐵石,我要給妳光明,一顆自由的心;我來要醫治妳的病痛,供給妳的需要;我在這裡,不會離開片刻。〞當群眾咆哮著,推擠著衪到山崖邊時,我居然可以挺身而出,張開雙手,護著衪;當然,救我脫離困難的,還是衪,就是那堅定,溫暖的一握,讓我緊緊抓住衪不放,我們就這樣神奇的離開了暴亂。
衪開始準備我的心,來面對人生的大課題
-- 死亡。五年多以來,第一次,沒有參雜任何其他的因素,我真正地承認並哀悼媽媽的過世。夢魘般的五年,自我綑綁,經過斷手聖母的啟示,我終於自由了。但當那鐵石的心硬被揭開一角,鮮血立即噴出,撕裂的疼痛讓我縮成一團,想要呼天喊地,但卻只瀛弱地泣不成聲。
耶穌為了救贖我,終於走上了十字架。衪怎麼可以為了我而死,我算什麼,那裡值得衪為我做這樣的大事?我在衪淌血的腳下,勇敢的向衪坦白了我的罪愆,大罪加小罪,卻忘了提及最重的罪 -- 衪從來不是我生命的中心。然而,當衪身著純白鑲著金邊的外氅,面帶微笑,回到衪從小與瑪利亞相依為命的家中時,衪右手擁抱著母親,左手將那不知所措的我攬進衪寬廣的胸懷;我聽到衪聖心跳躍的節奏,下意識的去找我自己的心跳。衪問:〝妳在找什麼?〞〝我怎麼找不到我自己的心跳呢?〞〝我拿走了,因為我要給妳一顆全新的心。〞就在這時,好像一個休克病人被電擊了一下,我感到我的脈搏開始在微弱地跳動著,慢慢的跟上了聖心跳動的節拍。我從未要求〝換心手術〞,但這無可言喻的恩寵,居然發生在我這小人物身上。衪恩許了我衪溫暖的家,沒有籓籬,一棵可以遮陽避雨的大樹,我身手蹻捷的地爬上了樹,灣區美景,盡在眼下。衪更像哥哥一樣,帶著我去屋後小溪釣魚,給晚餐加菜。接著,衪將屋內修修補補,因為要讓我進住。我終於回家了,一個充滿平安,光明和喜樂的家,那是個萬事俱全的家。
分離的時刻就這樣偷偷地來到。臨別的殷殷叮囑,但我是依依不捨;雖然知道衪要去更好的地方,但仍是心酸酸的;我為衪高興,為衪驕傲,但是,卻不免心慌意亂,我的翅膀還沒長硬,衪卻要放手,讓我這隻小鷹單飛了。可是,我怕什麼?我有一顆衪給我的心,衪在我內,我隨時可以感受到衪的〝心意〞。然而,當衪邁開步伐,走向高地時,我仍拼命抓住衪的衣袂,呼喊著:〝請不要離開我,我捨不得妳,不要走!〞抬起頭來,看到衪攬著我去逝的媽媽,二人臉上都帶著詳和的微笑,向我揮手告別;同時,衪柔和的矇上我的眼睛,一陣輕風拂面,甚至溫柔地撩起我耳際髮絲,衪給了我更新的生命,感謝天主!茹喬<20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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