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November 5, 2012

給自己八天 -- 心靈的茫萊撒之旅


步入中年,生活閱歷雖增,許多無解的事總覺還是無解。日子陷在柴米油塩醬醋茶的現實中,每天總有忙不完的工作,做不完的家務,購不完的雜物,上不完的網站。讓自己停下來幾乎是可恥般的奢侈。然而,想破羅網而出的心念卻愈來愈迫切。於是,我答覆了一個善意的邀請,送給自己有生以來最慷慨的禮物 -- 我給了自己八天。

帶著一顆期待靜默的心,我來到Los Altos的避靜院。五百年前耶穌會祖聖依納爵在西班牙的茫萊撒歷經了使生命脫胎換骨的靈性飛躍,避靜院院址位於「茫萊撒」路,顯然寓有深意。走進被分配到的房間,古老的房舍及簡樸的室內陳設,使我不禁幻想起幾十年來有多少初學生或做避靜的修道人曾在這斗室中度過多少靜默祈禱的時光!心中一動,一股莫名的想流淚的衝動湧上心頭。

大概因為我們這一梯次是「初級班」,神父沒有讓我們立刻入靜,星期五晚上到星期日下午排了我預期之外的工作坊。 工作坊中第一段讀經唸到耶穌問來跟隨他的門徒你們找什麼?」(若138)我想像著耶穌竟然與我面對面問我找什麼,心裏一股委屈:「不就在找禰嗎?!」一下子就把我進避靜院後就想流的眼淚帶下來。

工作坊第一階段從「靈性生活的評估」,「自我整理,我是誰」,「耶穌的圖像」,「一封來自天上的家書」到「向耶穌介紹自己及與耶穌的相遇」,對於一向是「天主在天受光榮,我在世上自己找平安」的我來說一節比一節困難,尤其到最後還要與明明還沒遇到過的耶穌對談,只好搜索枯腸地「推論」耶穌會對自己説什麼。然而之後做回顧時,發現這一段操練幫助自己意識到,除了與耶穌沒有連結之外,自己其實不太認識自己,也非常不清楚天主與自己的關係,所以看來無趣的工作坊,實在是進入神操的先備作業。工作坊的第二階段,神父介紹並帶領我們練習聖言誦導、意識省察、及聖依納爵默想法。我很興奮地領了這些「工具」,滿懷期待地進入之後6天的靜默期。

第一次練習默想時,我走到避靜院中標著「Agony」的一處, 那山園祈禱的耶穌像一入眼便觸動了我。園中的耶穌雕塑雙膝跪地,仰頭向天祈禱。我怯怯地走到雕像旁邊,驚異地發現我可以如此地靠近「它」,不像聖堂中高掛的十字架上的耶穌總是感覺那麼遙不可及。於是才意識到原來這是我想找的耶穌:一個在我旁邊,和我一起跪下,與我一同流淚,向天父切切懇求的耶穌!我開始渴望在聖經中找祂,生平第一次「願意」把耶穌當成一個好朋友,把領聖體當作一個與「祂」相遇的紀念。每日彌撒中領聖體時我感覺像被耶穌擁抱著,有一種被愛的溫馨。

原本不善獨處、無法禱告(因為總覺得像自言自語)的我,學著從外在的靜默延伸為停止內心的聒噪;雖然很訝異地發現平常眨眼即逝的15分鐘在默想時居然是如此地漫長,但也很意外地發現沒有特殊感動的默想練習後,心中卻感受到日常生活中少有的平靜。從前聽說過心靈真正的平安是無法外尋的,現在我開始能隱隱地體會到這句話的真義。雖然基督宗教強調入世的行動,但通向天主聖神的捷徑卻在獨處的靜默中!

避靜期該作的讀經默觀雖然常常被理性拉扯,但天主竟賜給了我一個意外的禮物。有天凌晨我做了一個夢,在睡夢中我感受到很深的、無條件的被愛。那份感覺在我醒來後還深深地震撼著我(並且延續了好幾個星期)。想到這份愛在我心中,不會被人奪去,真有一種竊喜的幸福感呢!就如聖保祿宗徒説過的:「因為我深信:無論是死亡,是生活,是天使,是掌權者, 是現存的或將來的事物,是有權能者,是崇高或深遠的勢力,或其他任何受造之物,都不能使我們與天主的愛相隔絕,即是與我們的主基督耶穌之內的愛相隔絕。」(羅83839

避靜院中的日子規律而寧靜,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能夠有這樣的大塊時間不需用課業、工作、社交和娛樂來充填,感覺卻是那樣自然,似乎人生本來就應該屬於這樣的狀態。知道外面的世界照樣運轉,我真覺得自己在這方面好幸運 ,有機緣福份能在自己的生活中按下「暫停」鍵,來到這世外桃源中。

八天的經驗使我有幸能一窺依納爵靈修的門徑。離開Los Altos時,我感覺 洗滌過的心靈,煥然一新, 像一輛剛做完維修的車,油箱及車胎飽滿,又可以狀況良好地上路繼續信仰之旅。我知道路還很長,常常會需要加油站;車胎也難保不被顛簸路上的尖刺刺破。但是,現在我手上有了一個小小的打氣筒能幫我撐到下個加油站...


後記:
工作坊中神父放「最知心的朋友」這首歌給我們聽,這首歌我很熟悉,也很喜歡,但過去覺得那樣的形容只是一種表達方式 -- 天主怎麼可能是人最知心的朋友!我不能想像有人真會把看不見、聽不到、高高在上的天主當成朋友,更別提知己了。

避靜回來一星期後,「回家」望SDCCC的中文彌撒,第一次在聖祭禮儀部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感動。第二天早上開車上班時想到「最知心的朋友」這首歌,便放來聽聽,沒想到一遍還沒聽完,淚水早已傾洩而下,一發不能止。到公司停車場前,歌曲循環播放了不知幾次,每一句歌詞旋律都敲在心頭上,我已無法思考邏輯,任由內裡的靈隨著歌聲飄盪,眼淚沿著臉頰不停滴落....

                                                        開喜<20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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